典型的午後雷陣雨結束了,在夜市地板上留下一片清涼。賣冰品的刨冰機,以芭蕾舞的旋轉不停單人迴旋,轉出一條漫長的人牆,原先狹小的走道,剩下螞蟻側身能過的喘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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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喊得出名字,點餐前會鬼扯幾句的店,全熄滅成一片黑暗,生財工具的大不鏽鋼餐車,如無人招領的失物扔在最古老的角落。還在那裏走動的,剩下回憶裡的幽靈,隨著腳步穿過,一盞又一盞的亮起,又在現實中捻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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旅居台北將近十年,夜市的變化表面數字還要驚人。那些風景如影子切出身體,在不同角度誕生不同尺寸,又隱沒在陽光消失的一瞬,我們幾乎沒有辦法精準捕捉到他們的誕生與結束,只能約略說:「這裡以前是雞排店,後來變成便當店、那間飲料店換了三次招牌每次都是飲料店。」模糊的拼湊,那明明是我們生活每天必經之路的街景,如果要鑽牛角的細聊起來,話語都會倒印在哈哈鏡裡,無法辨識原形,多數細微菱角全都誇張液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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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還是在同一條街上生活。固定的買菜、吃飯、喝甜湯、買日用品,平淡生活裡想挖掘出美麗的視角,也能以顯微鏡窺看切片的好奇,去擷取成浸泡在福馬林般完整的組織。可能是菜販把當季蔬果擺得過份整齊,或是剛炸好的甜甜圈冒著白煙那類端詳細看,就能解析出的風景明信片;只是山離小城很近,密集的樹叢離天空很近,群樹伸手摘下雨水,傾倒在小城,生活常常浸在潮溼中,腐菜生肉的味道正好與福馬林的味道吻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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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躺著一隻壓扁的青蛙,濕漉的柏油讓醜陋深咖啡色的表皮,被洗刷成秋葉枯黃的破損;腥紅的內臟隨著鮮血爆裂,應該散開成跨年煙火誇張的血肉幅射,卻凝結成筆直的指標,指著回家的方向。我忍不住作嘔發出青蛙般的嘔吐聲,斜對面講著手機的男子看了我一眼。冰店的刨冰機不眠的轉出更多白雪冰涼的小山,遠處的山頭一座座的暗下,他們身後的光害正噴吐出紫色妖媚的科幻光芒,我打開房間裡奶油色的燈,社區裡大片的黑暗,剩下一兩片亮著不同色光的玻璃窗,時針即將輾過數字十二,多少變化沒有發佈預言,又悄悄發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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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
Camilla d'Errico
字
何 主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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