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5月30日 星期一

160530

五百萬的彩虹大洋傘自野地冒出,鐵架的桌腳身軀很長,長驅幹與細支腳是蚱蜢的模樣,上頭香菇蔓生,爆炸開來。站在後方的鐵架多像籬笆,爬滿蘑菇。他們是電線桿旁突生的野草生態圈,生機無限的屹立在轉角。那些蘑菇細看並不精細,是一頂頂色彩沒那麼飽和的帽子,壓印奇怪的布章,猜是後車站批來的劣質品。那時對衣物還沒那麼挑剔,我在攤前挑了一頂素色黑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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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AN問我要不要在黑色帽子上畫點什麼?在躁鬱症與生活困苦的夾殺裡,把無奈與憤怒都畫在帽子上。那時都會帶出門,但不是戴在頭上,把他扣在褲子後面。沒有任何意義,也沒有特別好看。一次搬家時,故意把它放進垃圾袋,就說了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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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了他們是什麼時候消失的,只能肯定在老家搬家前,就再也沒見過。每一次回台中,如果有空檔就騎著車往老家裡鑽,鑽進回憶裡的街道,把過去的自己與現在重疊,滿意的心讓我擠出笑容,接著就會在空蕩轉角,偶爾騎著腳踏車的人穿過。什麼帽子攤都沒有的失落感,差不多是小石子的尺寸,在心口上左右翻轉的撥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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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躺在男孩身上,帽子不規則排列的顏色背景,慘澹的色系瀰漫著窮酸。車子快速飛過留下的烏煙,他們在唯一的躺椅上成了交疊的蜻蜓,依縮在彩色大洋傘下明度較低的彩虹光譜裏,建構獨立於馬路之外的靜謐。裡頭有條愛河,切掉了貧窮、難堪、突兀的眼光。他們靜默無語,漠視他們之外的總總,在那裡面飛翔,交疊在一起的身體,在童年畫上新的問號:「怎樣知道愛是什麼呢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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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lind / Olivia Knapp

何 主家


2016年5月26日 星期四

160526

闊別快兩年沒有感冒,身體似乎不大"習慣"。走在街上感覺街景都被按下慢速鍵。無論車子或人的移動,甚至於是風吹過葉子響起的沙沙聲,都緩慢移動在外人無法窺見的塞車公路上,即使速度是這麼的緩慢,但時間好像未停下腳步,在固定例如中午時段,校門口會倒出一籮筐學生,腳踏車比賽似的占據馬路。可是感冒眼珠看過去,卻是整排的鳥禽站在溪石上,競速的綠燈亮起,他們揚起翅膀飛進下一個路口。我才剛採下踏板,根本來不及涉水渡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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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床時身體還很遲鈍,忘了自己在感冒裡。即使睡了超過十個小時,還有一雙疲憊的手狠狠的緊繃住身體。在刷牙洗臉後如同解開密碼,鼻水咳嗽頭暈,一個接一個解開,身體就回到破舊老車拖著快報廢的馬達出門。公寓樓梯的密閉迴響著擤鼻涕的聲音,吸吸抽抽的自樓上降落,那麼固定時段的放送,會不會有人誤會是鐘樓怪人的哀嚎?就在無聊的猜測下騎著腳踏車出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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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街角發現他們,遠遠的寫著18,走近一看是一對年輕的情侶(或夫妻),賣著水蜜桃。一籃一籃裝著,人們坐在摩托車伸長了脖子,遠看像長頸鹿那樣,好奇著草原的動靜神經質的等待著,等待那我們旁人無法輕易明白的異動。那頭長頸鹿則是在等年輕的情侶端上試吃的水蜜桃,他才從摩托車爬下成人類。那一盤試吃水蜜桃像灑在公園地版的雜糧,人們已鴿子竄動的焦慮靠近。路燈微弱,小發財車高掛的大白燈強烈,水蜜桃亮成鑽石河面,光太刺眼人們的陰暗顯得聚大,那一小節懸空的河景裡,他們有禮的彎腰端給所有想試吃的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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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會想起桃太郎呢?在河床上洗衣的老奶奶拾獲桃子,桃子裡蹦出的男孩長大成為殺鬼的勇士。眼前溫馨的景致被感冒帶來的負面扭曲成怪異,原先想過去看看那18塊的水蜜桃到底多麼漂亮,我卻被自產的幻覺撥弄起厭煩,踩下踏板,噗通一聲跳進回家方向的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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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 
Tiffany Beucher


何 主家


2016年5月25日 星期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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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把喜宴的會場安排在某大學舉辦,結尾點心創意十足的安排紅豆麵包。綿密的豆沙與過甜的滋味,與在大阪吃到的味道相似,我們幾位國小的廢材兄弟對甜麵包毫無興趣,我就開心的把桌上的麵包全數打包。走出校園時,又嘴饞的拿出來邊走邊吃,T看著我的貪吃貌吐嘈:也吃太多了吧!沒辦法,和我在日本吃到的味道太像了!太開心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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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與ㄖ一起去牽車,我和T與V三人站在校園外,聊著瑣碎的事物。午後散去的喜宴,夾帶著歡愉的氣氛,悶熱的天氣並不點燃煩躁。我們搭著ㄖ的車,往國小附近的街開去。忘了是誰提議的,說會後去誰家走走。一路上扯了瑣碎的廢話,這串廢話從喜宴一直拖拉到車上,根本沒終點,跟著我們進了同學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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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棟老舊的公寓,同學沒有過多的裝潢,一張黑色大沙發能擠三個人,旁邊單人的沙發卻出奇的巨大能擠兩個人。咖啡色的吊扇把燈光打散,午後的白光如打翻牛奶洗白了磁磚,飛梭的黃光如螢火蟲不時在眼球前半弧形的盤旋。我們聊到新郎是馬來西亞人的話題,也扯些公寓租金和老街生活機能之類,廢話沒有喘息,即使開著電視也沒有中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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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是哪來的靈感,說要去野餐。大夥看天空餘光很柔和,暑氣也沒那麼可怕,收拾準備就出發。我想起附近有個新建案,相當適合野餐,我們拎著簡單的食物與道具走過去。途中經過了小時候很愛的泡沫紅茶店,前陣子才聽誰說已經倒了,沒想到有人租下,開了羊肉爐店。我們經過時發出邪惡的大笑,心想這老街才沒人要吃什麼羊肉爐。建案在天橋旁,招待中心蓋得像迷宮一樣混亂,深藍色的建築混著水泥牆,瀰漫著科幻電影的想像。我提議我先進去打聲招呼,說也奇怪,明明建築外觀如此巨大,沿著階梯走入身體不自覺被縮小似的。壅擠的走道降下恐怖,走了許久才看到會議室。裡頭是過去的同事與主管,他們剛結束會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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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帶朋友來野餐,喔?他們在哪?我想在外頭吧?我們慢慢走出那壅擠的走道,兩旁聳高的水泥吐著寒冷,快把肌膚凍傷。遠遠的看到T他們一夥人已佈置好野餐餐墊,食物也都擺好了。不知道是誰還貼心的準備了一支紅酒,我開心的朝他們揮手。順著樓梯走下去,夢境的門就這樣闔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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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roy Brooks


何 主家


2016年5月24日 星期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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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時睡意如狂風襲來,漫畫來不及放書籤就掉進夢裡了。

那不是一條太乾淨的河流,原生的石頭巨大如恐龍蛋,芒草蘆葦的狂亂生長,長長的河道看起來像插滿了公雞羽毛。那一顆顆恐龍蛋隨時會從兩旁摔下砸出一片恐怖。我們也沒熱身,泳褲泳衣換好就噗通跳下去。腳不時會踢到尖銳的鋼筋,那河流底下每隔一段距離,就會有一兩支雞爪的鋼筋形成障礙。可能是出遊的興奮蓋過恐懼,我們毫不在意的在裡頭玩水。岸上大人們圍成一圈烤肉,大塑膠桶裡擠著大冰塊與啤酒汽水,口渴了就撈上來喝。

一連喝了好幾瓶沙士,飽嗝不斷湧出,我都快變成青蛙。遠處的灰雲夾著悶雷,偶爾露出閃光。大人們開始著急的熄火,把還在河裡玩耍的小孩叫上岸邊。我邊打嗝邊看著慌亂的過程,遠遠河床上有沒有一隻青蛙也這樣看著?

山區爆雨的猛烈,是抓狂獅子的失控。我們一家人躲在父親小小的吉普車裡,雨水狂風不斷拍打著車窗。前方的道路已模糊成電視雜訊,我們只好在車裡等雨停,但外頭的可怕沒有停歇的打算。我看著窗外,剛剛的河水漸漸滿溢出來,蓋掉公雞羽毛的蔓生植物群,蓋掉快要孵育的恐龍蛋,泥濁混水伸成飢餓的口,一路吞食朝我們而來...

「我剛剛做了惡夢。」怎樣的惡夢呢?DAAN問我,我沒回答,端起米粉湯吃,混濁的豬雜味滾燙的沖刷進感冒末端的身體裡,恐懼的輪廓甚至細微的指甲又如浮油亮晃亮晃的浮起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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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ater Deer and Great Auk in Rhododendron / Cyril Helnwein


何 主家


2016年5月23日 星期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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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大家都誤會下午的雨只是間接性的,短促的咻一聲就停那種。雖然急忙把晾在外頭的衣服收進屋內,但隔一段時間還是探出頭來,確認雨是不是還在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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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超乎期待的豐沛漫長,沒有間斷的花光了午後。校門口的小學生擠在唯一有帶傘的同學旁,或是書包當帽子的衝出校門,家長穿著雨衣或是拿著雨傘,狼狽無助的臉在大人與孩子間穿梭。所有濕腳的水漥被摩托車或汽車給濺起,尖峰時段密集的爆破,無聲的水漥彈跳如蛙四竄,趴在來往人車腿上,大家無不被一陣陣的濕漉給激起抱怨。操場上沒有留下任何學生,籃球框低著水珠,不知道誰忘記帶走籃球,躺在草皮上濕紅的塑膠表面,像顆心臟。喜愛建走的老人黏在家裡電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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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後雨水的腳步慢了小了,可是操場已溼滑成鱷魚舌頭那樣,要是貿然跑步可能會扭傷腳吧?還是任性的暖身後,在鱷魚舌頭上跑起來,轉彎的地方鋪上一層油膩,太快的腳步會摔成香蕉皮,有些直線的跑道凹陷成月球,水光亮亮的彷彿底下有魚。一些不甘寂寞的老人撐著傘走到操場,沒看到平時的鄰居就萎靡成一團黑暗,踩著蝸牛的腳步繞操場。雨勢忽然霹靂一聲,厚重的雲層剝開斗大的水珠往下俯衝,自殺飛機的猛烈往地面上衝,人阿、房子阿、鐵皮屋頂阿、發光的招牌阿,炸出一朵朵透明冰晶的水花,還來不及好好細看水珠與肌膚如何建構出一瞬生命的花朵,遠處警衛宏亮的廣播,宣告今天操場的壽命已經結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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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拼命往下俯衝,我們都誤會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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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tampede / Josh Keyes


何 主家